回台灣的時候大家都很關心我在英國的生活,常常被問到一些問題其實我自己想都沒想過,都會讓我再三地反覆思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其中有一些比較尷尬或是大家很小心翼翼的問題,我特別地覺得應該要好好的做一個整理,其中最重要的我認為是關於種族歧視的問題。

 

在英國會不會有(種族 or any)歧視啊?

英國人會不會歧視你啊?

找工作是不是都會被歧視啊?

 

這幾個問題讓我想了很久,這幾年來我投過的履歷應該不下上百封,也在三、四國際知名的大企業面試或是工作過。這也許只是我個人片面的經驗,但是就算是提供給大家做一個參考,我的答案是:

Yes.

Yes.

Yes.

 

但是故事還沒完,當然要給你們一些細節,還有更重要的是該怎麼處理。

 

案例一

我在一個瑞典的大型企業在英國倫敦的Head Quarter工作的期間申請了同一公司的不同職位,而這個職位的工作內容包含了一些對於英國大眾的銷售和客戶關係管理。基本上因為我的履歷對這個工作來說非常地漂亮,而且又已經在這間公司工作,我的感覺是應該至少會得到面試的機會。

過了一週後,我得到的答案是:Thank you for your application but we are looking for a British for this position.

我們是在找英國人

我們是在找英國人

我們是在找英國人

這句話不停地迴音纏繞了我好幾個月,因為他的意思就是說我各項技能都通過了,唯一可以用來拒絕我的條件就是我不是英國人。這應該是非常非常種族歧視的一句話,我很訝異他們竟然有膽量寫在email中留下這麼危險的證據。但是就我在這家瑞典公司的經驗加上曾經有一個瑞典室友來說,北歐的數個民族(高加索人種)老實說都有這種種族歧視的傾向,他們認為自己比歐洲各民族還要再更高貴一些,當然也就比美洲、亞洲、非洲全世界都還要高貴。當然我不是說所有北歐人都這麼想!

但是這也是有原因的,有一位學歐洲歷史的朋友告訴我,在希特勒執政的時候他執行的種族清掃政策對於許多其他的種族是恐怖而且不可饒恕的,但其實對於北歐國家來說是非常有利而且等於是將他們的種族放在全世界第一位優勢上。雖然希特勒已經被消滅,但是他的種族主義不見得完全地從人民心中被移除;不過在這樣的潛意識心理中對於瑞典人來說英國人、亞洲人、歐洲人全部都是次等民族,所以反而在辦公室裡感受不到非常明顯的種族歧視,除了我後來回想,整個公司的最高階級主管是瑞典、挪威、德國人的組合。

 

如果我回信問了,也許他們會說因為這個工作需要英國人來做銷售blah blah blah, 但他m的台灣人做不了銷售嗎?但是由於我還在這家公司任職,加上那時候還有一種菜鳥的鴕鳥心態,寧願假裝沒事、息事寧人,即使我有證據也沒有去追溯,現在想起來很笨。再一次聲明我的經驗與理解不代表所有人!所以這是案例一。

 

 

案例二

在大學剛開學的那幾個月裡,同學們都很熱情地想要交朋友、開派對、一起去哪裡哪裡,當然我也有年少輕狂,不是,積極參與社交活動的那一段日子。有一個晚上我們一大群少說有20個人,都來自不同的國家,英國、西班牙、義大利、印度、南非、馬來西亞、台灣、中國等等等,還有很多我記不得的國家(人老了),大家決定一起去市中心裡的一個知名的club。

我們幾個女生手挽著手走在前面,然後有西班牙、義大利跟印度的幾個同學走在我們後面,在club的門口警衛要求要看身分證,我們都很快速地通過了,但是到了印度同學的時候,警衛說你不能穿球鞋進去。他腳上穿的是一雙全黑看不出來是哪種牌子或是哪裡買的球鞋,不算是很好看但是直到警衛指出前沒有人特別注意到他穿的是什麼。這時候義大利的同學站出來對著警衛說,我也穿球鞋但是你讓我進去啦!指著他自己腳上一雙白色有logo看起來至少五千台幣的 '休閒運動鞋' (就是休閒但是其實不能穿去打球的哪種)。然後男生們就跟警衛吵了起來,大家覺得受氣又無聊最後就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後來看著這兩個人的穿著,說實在地,那個義大利人穿著或許是稍稍地有品味一些,但是那個印度人其實沒有穿得很糟,畢竟可以出來留學的學生家境應該還是OK的,真的要說他們有什麼不同,應該只能說是膚色。我的感覺是那個義大利人知道警衛在歧視這個印度同學,所以故意站出來挑戰他,但是雙方都沒有說出這個認知,只是就球鞋看起來正不正式在做辯論,最後當然不了了之。據我所知有一個中國的男同學似乎在這個club也有遭遇過類似的經驗,而我可以說他的球鞋可貴的了,看起來絕對很正式。

雖然無關工作或是人生,只是出去玩,但是我認為這是會影響到你的社交成果的,因為如此,下次大家出去玩可能就會說,那我們約'沒有穿球鞋的同學'就好了。這是一個非常難過的狀況,但是去告警衛或是同學種族歧視也於事無補,當時我想最多能做的就是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不要穿球鞋去夜店、不要不帶身分證、不要給別人機會抓住你的漏洞來表現他的歧視。

因為許多有種族歧視的人是認為自己有很正確的價值觀的,例如英國ukip政黨,認為移民是濫用國家福利、搶奪國家資源與人民的工作機會,還會舉證歷歷地說你看我們的醫療系統中60%的工作都是被外來民族霸佔。(事實上是英國人根本不願意做為病人把屎把尿的工作)對於這種人你是無法用球鞋來爭辯你的種族地位的,反而避免與他們接觸還來得好一些。

 

案例三

這次我申請了一個也是在英國銷售的工作,但是是一個台灣的知名電子企業,心想這樣應該不會被歧視了吧?

這個企業說是在這個領域中全世界第一,許多知名人士都是他們的客戶blah blah blah。我的履歷很漂亮、中英文都流利所以很快地通過電話面試,來到skype面試的階段(因為工作和居住地點很遠的關係)。先是問了我願不願意搬到上班地點、自我介紹、工作經驗等一般的流程,我忘記講到哪裡的時候,我問他們說願不願意打開視訊,這樣我們可以看到彼此,溝通上比較容易。他們也很快地答應了所以我們就都打開了視訊;結果一開視訊他們說:ㄟ,莊小姐你看起來比妳的聲音年輕很多耶。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當做是誇獎就謝謝了一番。但是我注意到其中一個面試者(職位比較大)的態度開始有一些不同。

又聊了一下之後第一階段面試算是順利的結束了,他們說在進入第二階段之前他們兩位面試官需要討論一下,於是我不疑有他就說好。他們關掉聲音,只留下影像,所以我聽不到他們在討論些什麼,當下並沒有很緊張因為畢竟我的經驗與表現都算是正常,他們對我的答案似乎也很滿意。當重新又恢復聲音通話的時候,其中另一位面試者說:莊小姐,我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很好,我們也聊得很滿意,只是有幾個問題是人資部門要我們問一下的,請問一下妳今年幾歲?

我覺得有點怪怪的但是又沒有什麼可以作為懷疑的依據,所以回答了。然後他接著又問:請問你結婚了嗎?

這就更奇怪了,於是我問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對方的回答說,只是為了了解我的簽證狀況。於是我解釋了我的簽證與有權力合法工作的立場。到這裡我開始感覺他們不是很滿意我的答案,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或是他們到底想知道什麼?

我們草草地結束了第二階段面試,雖然我準備得很充分,但是我不認為他們有興趣聽。但是最惡劣的是他們甚至連通知我落選了的一封信件都沒有,我打電話、email甚至在skype上嘗試跟這位面試官詢問他們考慮的結果,但根本他就在逃避我的聯繫。苦思了好幾天我拿這個案例去詢問了一個在人資部門工作的英國朋友,結果她大吃一驚我竟然在面試中被詢問年齡和婚姻狀況這種問題!她說這個在英國是絕對禁忌的面試問題,問這種問題的雇主很有可能就因為年齡、婚姻、或是生育小孩而不願意雇用女性。就算是人資部門需要的資訊也不會在面試上問,這些資訊都是保密的,除了人資不應該有任何人知道,他們說是人資要他們問的非常有可能是騙妳的。

我的心裡馬上出現F F F 開頭的字,沒想到老娘被台灣自己人擺了一道!難怪他根本沒辦法告訴我結果,因為他根本沒有可以不雇用我的理由。我太老?太年輕?結婚了有可能要生小孩?沒結婚有可能會要回台灣?講了半天他們要的是一個沒有自己生活的奴隸。也許在台灣他們是人人想進的大公司可以囂張的這麼做,可以在英國這是違法的,我真的非常地生氣,一是因為他們對我的性別和婚育歧視,二是他們自己也是台灣人,不想被別人歧視卻歧視自己人!

這個我決定要對相關單位提出控訴,所以我打電話去解釋了我的情形,我得到的答案是:我非常抱歉聽到妳的情形,但是由於沒有充足的證據,在接受法官審查的過程對妳不會有利,除非妳有書面上或是由對方發佈的正式消息作為證據,否則我不建議妳提出告訴。

 

 


 

 

 

由這幾個案例來回答,我回到上面的三個問題:

在英國會不會有(種族 or any)歧視啊?

答案是會,有種族歧視、宗教信仰歧視、性別歧視、婚育狀況歧視、與殘障歧視。而這些都是法規規範人人應該有的權力。

英國人會不會歧視你啊?

答案是會,英國人會歧視我,但是不是只有英國人,瑞典人、歐洲人、台灣人,人人都有可能歧視我。

找工作是不是都會被歧視啊?

答案是會,尤其在找工作的時候特別明顯,所以最好是都保有一份書面的證據,幾使是你認為不會歧視妳的公司,最好也做好自己的保護措施,當需要站出來的時候要有可以支持自己的證據作為後盾。

 

經過這幾次的教訓之後我其實最氣的還是自己,如果早就了解這些法規,如果知道不該相信的人是誰,如果當下知道該怎麼處理,但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記得在一堂我選修的MIT的課程中老師講到印度的種姓制度,在一些仍然很傳統的社會中小孩被灌輸:如果你的父母是奴隸,你這輩子就是奴隸的觀念。

我們課堂上在自由、平等的美國長大的同學問說,怎麼可能?難道他長大不會反抗嗎?老師回答,我們也很驚訝看到這個研究,研究顯示小孩是在父母與師長的洗腦下深深不疑地相信他的能力與宿命就是成為一個奴隸,即使他在學校也許展現出比貴族小孩還要聰明、優秀的學習能力,家長和老師依舊不會讚賞他,反而會說你何必念書,那是貴族做的事。於是小孩開始放棄學業,而家長和老師也不反對,因此小孩即使被給予了教育的機會,最後仍然回到了他成為奴隸的人生規劃中。

也許當我在案例一和案例二的情況中我仍然有這種被洗腦的觀念,認為沒錯、他們的確比我好!認為某些工作或是某些事 "那是貴族做的事" !直到到了案例三我被同樣是奴隸的人歧視了我才感覺到強烈的不滿,也許也是因為後來慢慢地認知到了什麼叫做平等待遇。在這個議題上我認為黑人比亞洲人強得多,因為他們是一個比較勇於發聲的民族,如果他們感受到歧視一定會勇敢地說出來、甚至挑戰所謂的優秀民族,因此也獲得比較多的關注與平等的待遇。但是含蓄的亞洲人,像是中國、台灣、印度,多半是在一個封建而且傳統的社會中長大的,從來沒有面對面地挑戰過權威,還有一種潛移默化地認為白種人比較優秀的觀念,即使不說、即使意識上認為沒有,至少我開始發現我自己有莫名其妙地這麼做過。

我絕對會用我所有的能力來預防這樣的事情再一次地發生在我身上,而我也拒絕讓其他的奴隸一直地告訴我我的宿命就是成為一個奴隸,希望這個分享能同樣喚醒大家的平等意識,所謂的平等只不是別人對你平等,而是你也對別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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